赶尸艳谈

赶尸艳谈## 赶尸艳谈 夜色浓稠得像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绸缎，山路两旁的枯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有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。沈渡背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，沿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上走。棺材里躺着六具尸体，都用黄符封住七窍，额头上贴着引魂符。他是湘西最后一代赶尸匠，师父临终前把铃铛和符箓都传给了他，嘱咐他这辈子别让这手艺断在太平世道里。 可他偏偏遇上了她。 那晚月晦星稀，沈渡摇着引魂铃走在最前头，身后的尸体们一蹦一跳地跟随着，脚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，像是一颗颗心脏敲打在黄土地上。经过一片荒坟时，铃铛突然断线落地，叮当滚出去老远。 所有的尸体都停住了。 沈渡弯腰去捡铃铛，眼角余光瞥见荒坟堆里蜷着一个人影。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一线，照见一截雪白的腕子，上面系着红绳，绳尾缀着一枚小小的铜钱。是个女人，穿着褪色的红嫁衣，歪歪斜斜地靠在墓碑上，像是一不小心醉倒在这里的新嫁娘。 “姑娘。”沈渡试探着唤了一声。 那人没动。 他走近两步，这才看清她脸色白得不像活人，嘴唇却红得像是刚咬破石榴染上的。睫毛很长，闭着眼的时候像两片合拢的蝶翼。沈渡伸手探她鼻息——凉的，没有呼吸。 是个死人。 可死人怎么会有体温？他指尖触到她面颊的那一刻，分明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，像是深冬里呵在玻璃上的那口气，刚贴上就散了。沈渡猛地缩回手，心跳如擂鼓。他赶了六年尸，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人，腐烂的、干瘪的、面目全非的，唯独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尸体——她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，随时会睁开眼睛。 引魂铃还躺在地上，他弯腰去捡，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。 那只手极白极细，五指却像是铁钳一般箍着他，力道大得不像是死人能使出来的。沈渡抬头，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，瞳孔深不见底，连月光都照不进去。 “带我走。”她开口说话，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竹林，却又清晰得每一个字都钻进耳朵里，“你背上的棺材里，有我的位置。” 沈渡想挣脱她的手，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。她缓缓站起来，红嫁衣上沾着泥土和枯草，裙摆上的金线绣牡丹却依然鲜亮如新。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，仰起脸看他时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忽然浮出一点笑意，像是深潭里泛起了涟漪。 “你怕我？”她问。 “我不怕死人。”沈渡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，“但我怕……不该活过来的死人。” 她笑了，露出一口编贝般细白的牙齿，笑得十分开心，仿佛他说了一个极好的笑话。松开他的手腕，她转身走向那口黑漆棺材，脚步轻盈，红嫁衣的下摆拖过地面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像是一尾红色的鱼游过深水。 棺材盖自己掀开了。 六具尸体整齐地码在里面，像叠放整齐的柴薪。她偏头看了看，然后抬起右手，食指轻轻一点。排在最上面那具男尸的引魂符飘落下来，尸体缓缓坐起，又老老实实地滑下棺材，站在了路边。她替出了最靠边的一个位置，然后爬了进去，侧身躺好，红色的婚服和黑色的棺材衬在一起，艳丽得触目惊心。 沈渡跑过去想把那具男尸弄回棺材里，可男尸站得笔直，任凭他怎么推搡都不肯再动一下。棺材里的女人侧过脸来看着他，神情无辜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，眼底却分明藏着狡黠。 “赶尸匠。”她说，声音隔着棺材板传出来，像蒙了一层纱，“你叫沈渡对不对？你师父临死前那晚，是不是交代过你——遇到穿红衣、系红绳、像新娘一样的女尸，宁可摔了引魂铃，也别回头看第三眼？” 沈渡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。师父临终前确实说过这句话，一个字都不差。当时他不明所以，问为什么，师父只是摇头，说“那是冤孽债，你一个小赶尸匠，背不起”。 “你不该记得这句话。”沈渡的声音在发颤，“你是死人，不该有记忆。” “谁说死人没有记忆？”她把脸枕在手臂上，红唇开合间露出一截舌尖，像蛇信子一样红，“我只是忘了怎么活着，没有忘记怎么……等你。” 她说完这句话，棺材盖自己合上了，严丝合缝，像是从来没打开过。 沈渡站在原地，腿像灌了铅。夜风呼啸着穿过山谷，把头顶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。路边那具被赶下来的男尸还在直挺挺地站着，黄符贴在脸上，被风吹得簌簌抖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捡起引魂铃，重新举过头顶，用力摇响。 “叮——玲玲玲——” 清脆的铃声在山路上回荡开来，身后的尸体重新开始一蹦一跳地前进。黑漆棺材压在最后面，步伐比其他尸体都稳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，像是棺材里那个人正踩着他的节拍，跟着他走。 可那是死人的步子。 沈渡不敢回头，也不敢去看第三眼。他只是往前走，引魂铃一声接一声地响，夜风把铃声送得很远很远。身后那口红棺里的女人，他的师父说过——是冤孽债。 可他分明记得，六年前师父带他第一次赶尸路过这片荒坟时，天上也是这样的月亮，山风也是这样冷。 那时候，有一双手从棺材里伸出来，拉住了他的裤脚。 他回头了。 第一眼。## 赶尸艳谈 夜色浓稠得像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绸缎，山路两旁的枯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有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。沈渡背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，沿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上走。棺材里躺着六具尸体，都用黄符封住七窍，额头上贴着引魂符。他是湘西最后一代赶尸匠，师父临终前把铃铛和符箓都传给了他，嘱咐他这辈子别让这手艺断在太平世道里。  可他偏偏遇上了她。 那晚月晦星稀，沈渡摇着引魂铃走在最前头，身后的尸体们